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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律师,生活在包公湖附近。 爱好幼教,给学校做法律顾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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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吃能干我爷爷  

2011-02-11 07:32:3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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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除了喜欢喝酒,对吃什么没有任何要求。退休以后,夏天里在地里忙农活,冬天里也在地里忙农活,不到该吃饭的时候很少回家。到家以后如果饭好了,吃过就走,如果饭还没有好,也是起身就走,等饭好以后再回来。无论什么饭,爷爷从不说好不好吃,好吃是一碗,不好吃也是一碗。反正是只吃一碗,从不换碗。为了让爷爷多吃一些,家里人就给他准备了一个很大的碗,每一次都给他盛的满满的,爷爷看后笑笑,也不说什么,端起碗来连汤带水的吃的干干净净。家里人只知道爷爷不吃了,没有人知道爷爷是不是吃饱了,所以,爷爷的饭量对我至今都是一个谜。我们村里的人,说的最多的也是爷爷的饭量。

爷爷的饭量是出了名的。他在年轻的时候,曾经跟村里的年轻人一块卖过小盐。我至今也不知道小盐是什么东西,心里以为可能是一种食盐的替代品。卖盐当然要买盐,买盐要到很远的东海去买,我也不知道东海是哪里,心里以为可能是连云港那里。爷爷推着一辆红车子(就是支前用的那种独轮车)到东海去买盐,每一次都要买上别人的两倍以上,直到把爷爷的红车子堆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去为止。村里人说,那时候,我爷爷吃的特别多,每顿饭可以吃下一筷子烙馍。

烙馍现在已经不多见了,是一种在鏊子上烙成的干粮,薄薄的圆圆的,有芭蕉叶那么大,一筷子烙馍,就是将烙馍用筷子穿起来,串满整整一筷子。这么一筷子烙馍一顿饭吃下去,可以想象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情景。家里人说,爷爷所以能干,和他的大饭量不无关系,我们村里的人则常常用 “能吃能干”说这件事,他们认为我爷爷的能干,是因为爷爷的能吃。时至今日,当小孩子不肯吃饭的时候,村里的人仍然用我爷爷的能吃教育他们,好像在说一个英雄的故事。

村里人称道我爷爷的另外一件事情,是我爷爷的摔麦子。

现在收割麦子,都是用收割机了,一台收割机,一天可以收割很多亩麦子,但是爷爷年轻的时候,是没有收割机的。人们收割小麦,首先是把麦子用镰刀割下来,然后,将一些小麦打成捆,再一捆一捆的挑到晒场里去,接着,再将一个一个的麦捆子头朝上放好,晒干后,就是手拿麦捆子在石滚上摔,直到将麦捆子上面的麦籽全部摔下来。麦籽摔下来以后,闲暇时人们可以将麦秆上面的麦葶剪下来,用麦葶编成草帽卖钱。

村里的人摔麦子,人人都是两只手抱着一个麦捆子摔,而我爷爷,则是一只手一个麦捆子,两只手同时摔。村里人说,看我爷爷摔麦子,就像看练武的打把式,两只胳膊一上一下,那叫一个好看。

我爷爷摔麦子可以一上午不休息一直摔到吃饭,数量是别人摔的两三倍,而且摔的麦头上几乎剩不下一个麦籽,又干净又漂亮。

我小的时候曾经问过我爷爷摔麦子的事情,我说:“爷爷,摔麦子累吗?”爷爷说:“怎么会不累,只是那时候你大爷爷不在家,几十亩地的麦子都要靠我一个人,如果象人家似的慢慢的摔,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
爷爷的能干,很多时候是逼出来的。

爷爷姊妹六个,我大爷爷是一个“大马子”(也就是土匪),所以经常不在家,此外,就是我的四个姑奶奶。四个姑奶奶分别嫁到了我村东北,西南,西北,东南四个方向。四个姑奶奶家都不富裕,买不起牛。每次犁地种庄稼,都是爷爷牵着牲口一家一家的犁,然后一家一家的种。四个姑奶奶中,我最是佩服我的二姑奶奶(就是我曾经写过的老崔姑奶奶),老崔姑奶奶出嫁后不久,姑老爷因为杀了一个满洲兵(即日本人豢养的伪军)跑了,家里的事情常常是娘家人来做,我爷爷就成了老崔姑奶奶家的“长工”。老崔姑奶奶对我说:“那些年,多亏你爷爷,不然,我们四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过。”我爷爷却没有对我说起过这些事,爷爷认为这不算什么。

爷爷的能干,主要表现在他的手艺上。爷爷是一个木匠,农闲的时候,就带着工具到南乡里(即亳州一带)给人家打家具,爷爷的雇主总是一家挨着一家,有干不完的活。后来解放了,县里成立木业社,我爷爷因为活多都没有参加,木业社里的领导听说了爷爷的能干,专门派人到南乡里请我爷爷到社里去。这木业社后来改为木器厂,我爷爷就成了木器厂的工人,爷爷是我们村第一个吃商品粮的人。

我家至今还在使用的一个木格子,就是我爷爷的木工手艺。木格子四扇,类似于现在的屏风,是我爷爷出师时做的。当年我爷爷跟着我村西边小王庄的一个师傅学手艺,爷爷很快就学成了,可是,爷爷的师傅看我爷爷特别能干,为了让我爷爷为他多干一年,就霸着不让爷爷出师,爷爷为此十分烦恼。春节的时候,爷爷回到家,对老爷爷说自己学成了,不想再到师傅那里去了,老爷爷说什么都不相信。爷爷说“我打一个木格子给你看看吧。”就打了这一个木格子。木格子屏风现在可以在古装电影上看到,有雕花有造型,是用十来公分的碎木料拼装而成的,不允许用一个铁钉,很难做,是师傅没有教过的,爷爷用半个月的时间打成了。打成以后,爷爷的师傅看我爷爷一直没有去,就到我家里叫我爷爷去上工。我老爷爷说:“对不住,家里有一些碎木料,我让他打了一个木格子,明天就让他过去。”然后就领着师傅看那木格子,看后,师傅说:“不用去了,他可以出师了。”结果,爷爷就出了师。

爷爷对我说,其实他的手艺并不是很好,人们所以喜欢他的活儿,主要是他干活不惜力,不败坏人家的东西。爷爷说:“木匠是一个良心职业,人家请你过去,你要是为了干的快干得好,光用好料不用赖料,就会浪费人家很多东西”。爷爷不是这样的,爷爷说:“我是能给人家省就给人家省。剩下的赖料,再给人家打几个板凳,给人家修一修家具,无非是出一些力气而已。干活累不死人,我像干自己的一样给人家干,什么话都不用说,人家也看得出来,他的亲戚朋友再有活了,就一定请我。”

我觉得爷爷说的很有道理。

我见爷爷做木工活,是他给自己打棺材。

那时候,爷爷刚刚退休,我家自留地里有一些树长得很大了,影响下面的小树生长,爷爷就将它们刨了,然后解成板,开始为自己打棺材。我看到爷爷将每一棵树的中心板都留了下来,做棺材的都是这些树的边料,那些中心板,爷爷后来都做成了桌子、床等家具。这些家具至今仍在,结实的和刚做好时没有什么两样。

爷爷退休以后又活了将近五十年,那副棺材,就放在门第下面的内间里,隔上三年五载,父亲就买一些桐油油漆一遍,每次油漆,爷爷都显得非常高兴,对我说今后这就是他的房子了,桐油油漆了这么多遍,他肉身子躺进去,就不会有蝼蛄蚂蚁的钻进去了。

可是爷爷却没有肉身子住进这个房子里去,他去世的时候,已经实行火葬了。爷爷火化以后,我将爷爷的骨灰带回家来,将一张塑料纸铺到棺材的底部,然后展开包裹爷爷骨灰的红布,用手一块一块的将爷爷的骨灰放成一个人的形状。我母亲说这时候是不许哭的,所以我鼻子虽然酸酸的,却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。奇怪的是,那之后爷爷的整个葬礼,我却再也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。

爷爷说,他死以后就成神仙了,我想,如果爷爷成了神仙,一定也是一位能吃能干的好心的神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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